房本到手第二天，我爸就敲开我的门。
“女儿，这房本你拿着不安全，爸帮你保管吧。”
他笑眯眯地把房本从我手里抽走，转身就锁进了他的包里。
我没说话，转身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。
当天下午，我换了全套智能门锁，删除了所有家人的指纹。
第二天我出差，接到妹妹的电话。
“姐，你家门锁怎么打不开？我和男朋友带着行李站门口半小时了。“
我淡淡地说：“哦，忘了告诉你，我换锁了。“
不到1分钟，我爸的电话来了。
“女儿，这房本你拿着不安全，爸帮你保管。“
我爸笑眯眯地从我手里抽走房本，转身锁进他的包。
我看着那个黑色人造革的旧包，拉链拉上的声音很清脆。
展开剩余93%房本是昨天才拿到的，红色封皮还带着油墨味。我攒了五年的钱，贷款二十年，买下这套七十平的小房子。
我爸在我家住了三天，说是来帮我收拾新房。其实就是盯着房本。
“爸，房本我自己放。“
“你懂什么，万一丢了呢?“我爸把包往身上一挎，“你一个人住也不安全。“
他说完就走了，连晚饭都没留。
我站在客厅，看着阳台外的天空。九月傍晚，天还很亮。
我给我爸打电话。
“房本给我送回来。“
“爸还能把你房本弄丢?放爸这最安全。“
他挂了。
我换了衣服出门。
不动产登记中心四点半下班，我开车过去是四点二十。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。
“你好，房产证丢了怎么补办?“
工作人员抬头看我。
“带身份证，填表，登报声明，一个月后来拿。“
“有人拿着我的房产证，能把房子过户吗?“
“必须本人到场，带身份证。“
我心里稍微松了气。
“加名字呢?“
“也要本人到场，双方签字。“
我点头，谢过他，转身离开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，我给开锁公司打电话。
“我想换全套智能锁，今天能装吗?“
“可以，师傅六点能到。“
“行。“
回到家，我把所有房间检查了一遍。
我爸来的这三天，我卧室被翻得很仔细。抽屉里的银行卡换了位置，床头柜的笔记本被动过，连衣柜里的外套口袋都被翻过。
我把所有重要东西收进背包，背在身上。
开锁师傅六点十分到，两个人，带着工具箱。
“换哪几个门?“
“全部，入户门，卧室门，书房门。“
“都换智能锁?“
“入户门换智能锁，其他换普通锁。“
师傅蹲下开始拆锁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们干活。
手机响了，我妹。
“姐，周末我和男朋友去你那住两天。“
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“不方便。“
“有什么不方便?你那不是两居室吗?我们住小卧室。“
“我周末不在。“
“那正好，我们自己住，我爸有钥匙。“
我看着师傅把旧锁拆下来。
“你们定酒店。“
“姐，你什么意思?我去我姐家住还要定酒店?“
我妹声音提高了。
“我有事，先挂了。“
我挂了电话。
师傅装锁很快，一个小时不到就全部搞定。
“来，录指纹和密码。“
我录了自己的指纹，设了密码。
“还有其他人要录吗?一般都给家人录一个。“
“不用。“
师傅愣了下，没再说什么。
给了钱，师傅走了。
我关上门，智能锁自动上锁。屏幕上显示时间，晚上七点四十。
我订了第二天去外地的高铁票，公司有个项目要去分公司交流一周。本来可以推掉，但我主动接了。
收拾行李的时候，我把房间又检查了一遍。重要的东西都带走，不重要的留着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我拖着行李箱出门。
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刚开门，我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，在高铁上吃。
上了车，手机调成静音，放进包里。
靠窗的位置，外面天刚亮。
高铁开动的时候，我闭上眼睛。
这一周，我不想被打扰。
到了分公司那边，住进酒店，已经是中午。
我打开手机。
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我爸的，八个。我妹的，六个。我妈的，三个。
还有几条微信。
我妹:“姐，你家门锁怎么打不开?“
我妹:“我和男朋友带着行李站门口半小时了。“
我妹: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“
我爸:“你换什么锁?赶紧把密码告诉我。“
我爸:“你翅膀硬了是吧?“
我妈:“女儿，你妹妹还在你家门口站着，你看怎么办?“
我给我妹回了电话。
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“姐!“
我妹的声音很大。
“你家门锁怎么打不开?我爸的钥匙也用不了。“
“哦，忘了告诉你，我换锁了。“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换锁干什么?你知不知道我和男朋友在你家门口等了多久?“
“我不知道你要来。“
“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了!“
“我说了不方便。“
“不方便是什么意思?我是你妹!去我姐家住怎么就不方便了?“
我听着她的声音。
这个声音从小到大，只要她想要什么，我爸就会让我让着她。
“你们去住酒店。“
“凭什么?那是你家，我为什么要花钱住酒店?“
“因为那是我家。“
我说完，挂了电话。
手机立刻又响了。
我爸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?你妹妹和男朋友在你家门口，你让他们住酒店?“
“我出差了，不在家。“
“不在家给我密码，我带他们进去。“
“不行。“
我爸的声音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“
“我说不行。“
“为什么不行?“
“我不想。“
电话里传来我爸的呼吸声，很重。
“你今天必须把密码告诉我。“
“我在开会，先挂了。“
我挂断电话，把手机关机。
窗外是陌生的城市，阳光很好。
我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房本被我爸拿走的那一刻，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不是今天，也是明天。
我闭上眼睛。
很累，但是很轻松。
我在外地待了五天，手机一直关机。
项目对接很顺利，分公司的同事请我吃了两顿饭，聊了很多工作上的事。
第五天晚上，我打开手机。
消息刷了满屏。
我爸的，我妈的，我妹的，还有几个亲戚的。
我一条一条看。
我爸: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“
我爸:“我养了你二十八年，你就这么对我?“
我妹:“姐，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，你满意了?“
我妹:“都是你害的。“
我妈:“女儿，你爸这几天饭都吃不下，你回个话。“
大伯:“小雨啊，你爸给我打电话了，你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?“
姑姑:“小雨，有什么事好好说，别让你爸伤心。“
我没回。
第六天，我坐高铁回去。
到家是下午三点。
电梯里，我遇到对门的王哥。
“小雨回来了?前几天你家来了好多人，在门口吵吵嚷嚷的。“
“嗯，我知道。“
“是你爸和你妹吧?我听声音像。“
“是。“
王哥看了我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出了电梯，我家门口很干净，没有人。
我按了密码，进门。
屋里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
我放下行李，打开窗户通风。
手机响了，是我一个高中同学。
“喂，李雨，明天有空吗?几个老同学聚一下。“
“在哪?“
“老地方，人民路那个火锅店。“
“几点?“
“晚上七点。“
“行。“
挂了电话，我去超市买了菜。
晚上自己做了饭，一个菜一碗汤。
吃完收拾好，我坐在阳台上。
城市的夜景从十八楼看下去，灯火通明。
我买这个房子的时候，售楼小姐说这个楼层视野最好。我当时站在样板间的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江，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。
一个人的，安静的，属于我自己的地方。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我妈。
“喂，妈。“
“回来了?“
“嗯。“
“明天中午回家吃饭，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。“
“不回。“
我妈沉默了一会。
“你跟家里到底怎么了?“
“没怎么。“
“那为什么不让你妹去你那住?“
“我不想。“
“她是你妹妹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
“那你还这样?“
“妈，我累了，先挂了。“
“等等。“
我妈的声音有点急。
“你爸拿你房本，是怕你乱放丢了。你妹去你那住，是因为带男朋友没地方去。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?“
我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“妈，房本我已经挂失了，一个月后补办新的。“
“你干什么?那房本好好的，你挂失干什么?“
“我怕丢。“
“你爸拿着怎么会丢?“
“我怕。“
我妈的呼吸声变重了。
“你这是跟家里置气?“
“不是，我就是怕丢。“
“明天必须回来，我们把话说清楚。“
“我说清楚了，妈，房子是我的，我想给谁住就给谁住，我不想给谁住就不给。“
我说完，挂了电话。
手机立刻又响，我关机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去见了高中同学。
四个人，两个在本地工作，一个开公司，一个在银行。
“李雨，听说你买房了?“
“嗯，上个月拿的房本。“
“全款?“
“贷款。“
“也不错了，现在房价这么贵，能买上就不错。“
我们聊了一会房子，又聊工作，聊各自的生活。
有个同学结婚了，老婆怀孕了，准备要孩子。
“你呢?有男朋友吗?“
“没有。“
“抓紧啊，都快三十了。“
“再看吧。“
吃完饭，大家各自散了。
我开车回家的路上，路过我爸妈住的小区。
那是个老小区，九十年代的房子，六楼，没电梯。我在那长大，一直到大学毕业工作。
三年前，我搬出来租房住。我爸当时哭了一场，说我嫌弃家里。
其实不是，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空间，哪怕只是租的。
车开过小区门口的时候，我看到我妹站在门口。她在打电话，表情很激动。
我没停车，直接开走了。
回到家，我洗了澡，准备睡觉。
手机开机，消息又是一堆。
这次多了我妹夫的。
哦不对，应该叫我妹的男朋友，他们还没结婚。
“姐，我是小峰，能加个微信吗?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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